亚洲周刊 江迅
朝鲜要独立自主发展核武,虚实相应,力图在与美国的较量中占据主动;另一方面也悄悄试行市场经济、开放物价、调整外汇兑换率、吸引外资,并试行分组承包振兴农业;欧洲、韩国、中国等外资纷纷进入,获朝鲜委任为招商代表的港商钱浩民已实施第一批投资计划。
这些年来,外界总以奇异的目光投向朝鲜,往往把朝鲜妖魔化;朝鲜也常常把外面的世界妖魔化。其实,朝鲜今天正悄悄发生巨变:市场经济开始萌芽,改革的大潮开始撞击封闭已久的朝鲜大门;同时,朝鲜当局在核武器问题上频出奇招,最近两度宣称拥有核武,外界难以断定真假。韩国和中国的军事专家都认为背后大有玄机:究竟朝鲜所展示的是否「政治核武」、最远「射程」是美国的谈判桌,力图在与美国的较量中占主动权﹖
目前朝鲜已不动声色地推行经济改革,由纯计划经济的配给制,向带有市场经济色彩的货币制转化,外汇比价作了调整,职工收入也作了调整。来自韩国、欧洲和中国的外资纷纷进入朝鲜抢占地盘。朝鲜与中国签订的保护投资者利益的协议已经开始落实。被外界关注的朝鲜招商代表、港商钱浩民已实施第一批投资,而朝鲜方面也表现出诚意,将承诺「优先偿还」的第一车煤,五月十六日运到丹东。这一系列改革新思维,正是朝鲜国内粮食长期短缺而带来的刺激。
南北会晤十分钟达共识
朝鲜要发展经济离不开韩国的援助,韩国也锲而不舍地要与朝鲜互动,南北韩对朝鲜半岛的统一没有根本上的分歧。南北韩的互动近日已再度激活,恢复自二零零四年七月中断的政府间的对话。二零零五年五月十六日,韩国统一部副部长李凤朝率领三人代表团前往休战村板门店紧邻的朝鲜开城,就朝鲜半岛非核化问题展开会谈,朝鲜要求韩国赠送粮食和二十万吨化肥,南韩希望尽快举行双方的部长级会议,并于六月十五日举行京义线(韩国首都首尔至朝鲜中朝边境新义州)铁路通车典礼。这是二零零五年四月,印尼万隆会议五十周年活动中,朝鲜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长金永南与韩国国务总理李海瓒,在不到十分钟的接触中达成共识的。他俩是南北韩五年来最高级别的会晤。
韩国是朝鲜经济发展的主要助力。粮食短缺一直是朝鲜政府面临的最大内政问题。朝鲜经济建设的首要任务,就是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在刚刚举行的朝鲜最高人民会议上,政府向全国人民下达「军令状」:今年下决心集中最大精力抓农业,「决定性地解决吃饭问题」,在各领域财政预算,农业增幅最高,达百分之二十九点一。政府将在农业领域推进种子革命、两茌作物、土豆革命、豆子农业的发展进程,以及以矿产换粮食等手段,动员全国力量,实现粮食自给自足,突破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以来的困境。
朝鲜最高国家权力机关,即最高人民会议第十一届三次会议,原定今年三月九日举行。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三月四日突然宣布延期,这在建国五十七年来极为罕见,引起外部世界强烈关注。西方传媒有的揣测高层权力格局有人事变动,有的揣测朝鲜酝酿令世人震惊的核举措,也有的揣测说朝鲜的经济变革会有重大突破。会议最终在四月十一日举行。亚洲周刊从朝鲜有关部门获悉,最高人民会议延期举行,原因是当时对预算的重新分配和经济改革新路向的确定,尚未最后完成。
在会上,被朝鲜人民誉为「政坛新星」的内阁总理朴凤柱作了工作报告。今年六十六岁的朴凤柱,出任总理不到两年,今年三月二十二日访问北京。他是朝鲜经济改革的「操盘手」。这些年,凡最高领袖金正日出访和参加重大活动,朴凤柱都陪伴左右。
总理朴凤柱经改操盘手
朝鲜官员说起朴凤柱都赞誉有加。为保证朴凤柱的经济政策能顺利推行,金正日不惜将自己的妹夫张成泽「换岗」,为经济改革保驾护航。
根据这次会议的决定,国防开支预算增幅不大,占总预算的百分之十五点九,比上一年的预算仅多了百分之零点三,预算主要是增加对农业、免费教育、免费医疗和采矿的投入。二零零二年七月,朝鲜政府正式推行具有朝鲜特色的「经济改善」,不过,朝鲜现在已公开提出「经济改革」了,朝鲜正按照自己国情,「坚持社会主义原则发展经济,追求效益」。
以往,朝鲜农村最小的生产单位是由十至二十五人组成的「分组」。改革后,这种「分组」缩小到七八人左右,都是互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为调动农户的生产积极性,朝鲜政府允许他们自由处理剩余的农产品,农民自由市场开始活跃。政府大幅度提高从农民手中收购粮食的价格,逐步取消城市居民配给制,除粮票外,朝鲜百姓手中持有数十年的各种副食品票证今年陆续取消。今后除粮食外的所有副食品全按市场价格购买。这一系列改革措施已初见成效,二零零四年朝鲜粮食生产量达到四百三十万吨,创造了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最高水平。
卖铁矿换粮食但仍短缺
为解决粮食问题,朝鲜最大的铁矿生产基地咸北茂山矿,所采的铁矿石全部卖给中国换取粮食。与总需求量相比,朝鲜的粮食供应依然有二百多万吨的缺口。据世界粮食计划署公布,朝鲜政府今年一月向居民配给的粮食每人每天仅为二百五十克(等于中国的半市斤),对严重缺乏副食品和水果的朝鲜人而言,这是相当艰难的日子。解决吃饭问题,路途相当遥远。
据辽宁省公安部门一位官员透露,二零零五年三月十二日,丹东有关部门抓获三月一日从朝鲜非法越境的孙永范。在审讯中,孙说,目前朝鲜生活十分艰难,每月供应的玉米和大米各一半,只够吃十多天。亚洲周刊记者乘车在朝鲜农村走了一百五十公里,几乎见不到狗只,当地农民说:「人都吃不饱,狗吃什么﹖」
朝鲜今年二、三月爆发禽流感后,经济困难更是雪上加霜。朝鲜传媒没有报道自己国家发生禽流感的新闻。近年,金正日下令军队建设养鸡场,透过出口家禽换取粮食,以应付粮荒。朝鲜在饲养家禽过程中不添加任何激素和抗生素,颇受邻国欢迎。不过,传出朝鲜爆发禽流感的消息后,日本已禁止从朝鲜进口家禽,朝鲜鸡肉产品原定今年三月出口韩国,三十一日抵达仁川港,因禽流感而被取消。韩国家禽肉类贸易公司已暂停今年从朝鲜进口二千吨鸡肉的计划。
部长月薪难买半个西瓜
朝鲜市场经济正在进一步扩大,平壤新建了两个颇具规模的自由贸易大集市,三个中朝合伙经营的大型百货商场,两个合伙经营的酒店。其中一个农贸大集市在统一大街上,是室内的,占地近三万平方米。货品包括家用电器、日用百货,吃的方面,冷冻的、保鲜的、水产品等应有尽有。市场里人头涌涌,进去要拚命挤,普通的大型百货商场却是空空荡荡。这家自由贸易大集市的货品八成来自中国。朝鲜百姓对中国制造的电视机、洗衣机、电风扇情有独钟。从市场购买力看,百姓生活水平有了很大提高,现在缺的是彩色电视机,要买的是计算机、冰箱,需求量很大。不过,一个朝鲜部长级官员月收入仅六七千朝元,在自由贸易市场上,半个西瓜都买不到。在平壤统一大街市场,一个西瓜需一万五千朝元。
一美元兑一千八朝元
辽宁省丹东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副局长韩淑云,前几天刚到朝鲜考察。她说,朝鲜前些年经济调整主要集中在两方面。一方面是调整外汇比价,原来是一美元兑换一百二十朝元,调整到二百五十朝元,这是公价。市场价是一美元兑换一千八百到二千朝元。朝鲜成立了一个外汇协同交易所,百姓手中有外币就可以到交易所自由兑换朝元,高于黑市的价格,国家公开兑换,现在十元人民币能在朝鲜兑换一千八百到二千朝元。二零零三年起朝鲜取消了美元结算方式,改为欧元。第二方面是对职工工资作了调整,比如,以前一个职工月收入是一百多朝元,现在调整为一般人三千朝元,好一点的能挣到五六千到七八千朝元。韩淑云说,朝鲜的物价也放开了,粮食供应价格也面向市场了。
近年来,朝鲜经济政策作了部分调整,由原来的纯计划经济的配给制,改为带有一定市场经济色彩的货币制,给予产矿企业部分灵活经营权,一定程度上调动了企业生产积极性,煤炭和矿粉产量显著增加,朝鲜各家公司竞相出口,以求换取从中国进口其急需的生产和生活资料。
中国拘杨斌特区受挫
朝鲜新义州经济特区,因「特区首长」杨斌被中国拘捕而运作停顿。被誉为「金三角」的罗津—先锋自由经济贸易区,崛起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另一经济特区是开城工业区,主权属于朝鲜,由朝鲜和韩国共同管理,于二零零二年十一月起开发。为吸引外资,朝鲜推出由国家担保的外商投资「优先偿还、实物付账、统一结算」三大原则,以保障外国投资者的利益,增强外商投资的信心,以政府名义,委任「招商代表」,全盘负责对外招商工作。
香港国际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香港国际)董事长钱浩民,于今年一月十六日被委任的至今唯一一个「招商代表」,他与朝方签署《关于共同生产及进出口活动的合同书》后,一方面迅速安排足够的合同需求资金,另一方面,为保障合作项目的有效进行,他们为各项目组织了一流的技术专家和管理专家,于三月十一日至二十日再度前往朝鲜考察。这些专家来自广东亨达利水泥集团、湖南煤炭总公司湖南省建工集团、北京赛特集团、抚顺煤矿集团等十四人。他们实地勘察,多角度论证和提供技术建议。香港国际将根据这些设想,就改造方案及投入设备的合理性作出结论后,尽快作出投入。
港商助朝鲜突破封锁
自从亚洲周刊今年第六期(二月六日)独家报道钱浩民被委任为朝鲜招商代表的消息后,中国大陆、日本、南韩、台湾、香港等地传媒纷纷转载,引起官方和企业界广泛关注,各地财团和商业机构透过各种渠道,与朝鲜和香港国际联系。钱浩民对亚洲周刊说:「我们对朝鲜的长期投资是战略性、全方位及再循环的,不只是战役性的项目短期投资。所以,我们除了项目本身的投资外,会逐步加大对相关配套项目,包括交通、运输、电力、通讯等方面的改造投资。我们还会在切实履行现有合同的基础上,充分为朝鲜各经济部门创设一切便利条件,以此为激活,最终达到各经济部门之间的良性互动和循环。」
四月十四日,钱浩民正式开始对朝鲜投资,他带去了十七车皮面粉和二十四部集群对讲机、智能传信系统,并送给朝鲜价值二十多万元人民币的来自海南的热带水果香蕉、菠萝。这些水果绝大部分都送往朝鲜各矿区,给矿区孩子。朝鲜矿区的穷孩子几乎都没见过香蕉,他们出生时,美国就已经对朝鲜实行经济封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