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和，科索沃的记忆(上)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美国考官PETER拿着成绩单走出来，他扫视了我们一下，憋足一口气，大声宣布“CONGRATULATIONS FOR ALL OF YOU”，（祝贺所有的考生），“噢，噢！”我们叫了起来，考官是在说我们全体都通过了！第一轮考试，我们赢了。www.qikan.com.cnE2jomBDsF1GFvyl2
　　又回到考场，接着第二部分，听力，这才是大家担心的真正开始。学过英语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阅读只需要眼睛和大脑的配合就足够了，而听力要再加上耳朵和手的配合，耳朵听，手要记，稍不留神就掉队。平时在强化训练时，我们经常是听了前半句，忘了后半句，刚听清楚这是一个抢劫案，又记不下来是在哪儿发生的；记下了犯罪嫌疑人的相貌、衣着，身高的数字却没跟上；知道涉案的车辆是丰田吉普，却忘了车子的车牌号和颜色。没有语言环境是中国人学英语的最大天敌，而听力和口语是我们面临的最大困难。听力考试，只放一遍录音，发一张白纸，就是考察你的记忆力和速记，听下来多少，记多少。录音播放结束后，考官再发答题纸，根据听到的录音的内容回答10个问题。如果内容、情节连不上，那么再简单的问题也可能变成永远解不开的谜。我记得当时考的是一个连环盗窃案，听力的语速很快，人名、地名和案情都相当复杂。www.qikan.com.cnE2jomBDsF1GFvyl2
　　又过了20分钟，听力考试结束，我们走出考场，场外立即一片嗡嗡声，对答案的，说考题难的，感觉没听懂唉声叹气的，总之大家都不像考完阅读出来时那么沾沾自喜。等待其实就是一种煎熬，我们的心像热锅上的蚂蚁，等着自己的成绩。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发现一个身影掠过一扇扇窗户，朝我们一步步地走进，我们的心跳开始加快，越来越快。是PETER出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放慢了声音，说出了我们最不愿意听到的开场白“I’M SORRY TO TELL YOU ……”（我遗憾地宣布），7名同学被淘汰了。73颗心都快要蹦出来了，脸涨得通红，竖着耳朵听那些被淘汰的考号是不是自己。这轮被淘汰的同学就无缘进入下一场考试了，头一次我们是那么不希望被叫到自己。结果还是出来了，几个7尺高的男子汉不禁流下了眼泪。www.qikan.com.cnE2jomBDsF1GFvyl2
　　说实在的，从去年开始，大家就绑在一起集训了3个月，接着又回家苦苦等了一年多，才又来到廊坊参加甄选。这里的大多数同学都是在30到40岁之间，上有老下有小，既要工作，又要照顾家，还要挤出时间复习英语。他们背后的辛苦只有自己最清楚，虽然很难，但他们还是咬牙挺，最起码挺到有勇气站到了甄选考试的赛场上。然而现在，也许，只是因为一时紧张；也许，是因为马虎出错；也许，答对的题还没来得及往答题纸上誊，也许……也许，有再多的也许，也只能在考官残酷的一声“SORRY”中划上句号。有一个南方姓张的同学，他今年都43岁了，在培训时比同学们都能吃苦，起的最早的是他，最晚离开自习室的也是他，他的这股子韧劲儿我们一直很敬佩；“李大爷”，因为天生秃顶，显得有些老成，我们都亲切地这么叫他，他平时英语很好，很多生僻的单词我们不会的，不查字典先去问他，他总能说出3个以上的解释来；还有大刚，是基层派出所的一名经验丰富的好警察，学英语不但认真，还特别喜欢动脑筋，对国外的英文版案例研究得很透。他是个热心肠，培训的时候他看大家学习很辛苦，主动掏钱买了一台二手洗衣机，由于他个子不高，我们送他个美称“后勤不（部）长”。看着平日的好友，同甘共苦的同学流着泪从队伍中渐渐离去，只想为他们大哭一场。然而，现在我还没有流泪的时间，虽然我们留在了考场上，但胜利的时刻还远远没有到来。www.qikan.com.cnE2jomBDsF1GFvyl2
　　第三项写作是所有考试中最难的一项，考英语的综合能力。我没见过国内的任何一种考试采用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方法。写作是这样的，它要你听一篇任务区警察从接到报案、询问、调查，到处理案件的真实经过，同时尽量多地记下细节，然后把所听到的东西按英语逻辑写一份案例报告，考官按照采分点给分，写得再多，没有答出要点一分没有，如果虚构事实要倒扣分。很显然，听力不好，内容记不下来，报告将无从下笔。对着我们正前方的挂钟，秒针在嘀嗒嘀嗒地有节奏地响，考场上死一般的静，大家把全部的精力都倾注在这30分钟的考卷上，成败在此一举。要是这一轮也过了，那成功的希望就到了50%。www.qikan.com.cnE2jomBDsF1GFvyl2
　　这一场出来，大家都不说话了，是知道自己要被枪毙了，是精力和体力已经耗费至极限，还是很有把握在心里暗暗自喜，总之，大家仨一帮儿，俩一伙儿地站在教室外边，很静。正午的太阳直射在我们的脸上，热得很，再往前走不过10步就是校园里遮阳最好的去处，而一颗颗焦虑不安的心此时不会理会太阳的温度，哪怕再热些，也不想远走一步，恐怕一会儿考官出来耽误半秒钟知道宣判的结果。www.qikan.com.cnE2jomBDsF1GFvyl2
　　终于，PETER带着极其严肃的表情出来了，大家恨不得一把将他手上的成绩单抢下来。这次PETER很沉稳，他眼睛看着手上攥着的那张名单，停顿了将近一分钟，开始宣读被淘汰同学的考号。每听到一个考号，我的心就咯噔一下，连续念了几个，终于PETER合上了手中的名单。阿弥陀佛，我又过了一关，可是心里没有半点儿“我很幸运”的感觉。我一直望着几个同学离开队伍的背影，其中这里有我在培训时最好的朋友——贝贝。贝贝也看到了我，她死劲儿咬着嘴唇，头用力往上抬，眼睛使劲往上看，径直向前走，她以为只要这样眼泪就不会掉下来。我跑过去，抱住她说：“等我，别一句话不说就走。”我们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泪水横流。我和贝贝很有缘分，从报考的第一天就认识，这一路走来，我们既是室友，又是诤友，互相勉励，互相关心，我们曾经幻想着去同一个任务区，租同一间房子，竞聘同一个部门。可今天，残酷的考试将我俩的美好设想全部就此打住。我受不了了，太残忍了，这不可能，贝贝怎么会过不去呢！我们任凭泪水滚落，不想让这变为事实。www.qikan.com.cnE2jomBDsF1GFvyl2
　　贝贝推开了我，“快进去，我就站在这儿，等着你们的好消息。”我没有回头，再次进入考场，等待口语考试。www.qikan.com.cnE2jomBDsF1GFvyl2
　　口语考试是一个学生与两个教官面对面地交流。考官真有本事，他们往往提出几个字的问题，就会引出考生一大段的话，从而测试你的口语水平和驾驭场面的能力。既然是交流，就要想尽办法多说，不停地说，往好听了说，直到考官点头满意为止。有贝贝这样一个好朋友站在外面支持我，我在考场上全力以赴地表现，最后我的口语得了中国考区的最高分，贝贝终于笑了。www.qikan.com.cnE2jomBDsF1GFvyl2
　　考完口语，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大客车直接拉我们到射击场地，马上进行射击考试。维和中心统一给我们发了面包，火腿肠，还有一瓶矿泉水，午餐就在去射击场的路上解决了。www.qikan.com.cnE2jomBDsF1GFvyl2
　　射击的一整套考试设计都是按照国际标准进行的。枪支的分解结合，5米拔枪速射，7米速射，都要在指定的时间内按标准的动作完成，超时就要被淘汰。至于驾驶，大家平时都有驾驶经历，加上经过了严格、规范的训练，我们全盘通过。www.qikan.com.cnE2jomBDsF1GFvyl2
　　一整套考试下来，就像全身大换血。终于可以长长地喘上一口气，从头放松到脚。回到寝室一头倒在床上，思想已完全停滞，不想有任何人打扰，不想多说一句话，只想好好睡一觉，希望一觉醒来自己能恢复成“正常人”。不管怎么样，“死亡淘汰”再艰难，我们还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了。这次炼狱式的经历让我明白了，世界上没有人吃不了的苦。www.qikan.com.cnE2jomBDsF1GFvyl2
　　
　　六、定岗和“安家”
　　
　　岗前培训结束后，按PTC惯例，我们12个人应该着手找房子了，因为和我们同一批来的还有罗马尼亚警队的40人，要是都赶在分配完再在这个巴掌大的城市里找房子，恐怕不那么容易。未雨绸缪是对的，可人事部给我们分配的工作定不下来，我们就不能轻举妄动，万一留不到首府普里士蒂纳，房子白找，还瞎折腾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