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世界政治和安全形势行情看涨。年内没有出现重大地区冲突,大国关系总体改善,安全内涵扩展,反恐更有成效,谈判解决国际甚至国家内部的争端越来越成为行之有效的手段。
譬如,在岁末时候,整个世界在谈气候安全。只要想想气温上升4℃的可怕后果:冰川融化,海岛淹没,清水匮乏,疾病泛滥,物种灭亡,生命垂危。这可能就是21世纪末的情形,要是届时地球生态系统尚未被摧毁的话。面对这种可能,人类还有什么不能相互容忍?
所以,2007年的世界安全将由这些关键词组成并被后世记住:巴厘岛路线图、朝鲜去核功能化、伊朗停止核计划等等。这一切,皆与费尽口舌谈判协作颇有关系,武力威胁越来越成为解决国际争端的老土。
安全内涵继续外延
安全问题的内涵越来越具外延。与国内治理相关的安全问题,更加获得国际社会关注。上半年,苏丹达尔富尔局势继续引人注目;下半年,缅甸局势动荡引起联合国聚焦。冷战结束后,军事集团大规模对峙虽然消失,但地区冲突、种族对抗、次地区国家间矛盾此起彼伏。不过,2007年算得上运气,世界范围内没有大规模武力对抗,取而代之的却是生态、气候以及食品安全等新问题,就连诺贝尔和平奖也是颁给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业委员会和美国前副总统戈尔。
在达尔富尔问题上,苏丹政府与联合国潘基文等新一代领导人进行了更多沟通,不仅接受非洲联盟部队开入,而且开始接受联合国维和部队,我国军人在联合国维和部队旗帜下,进入苏丹,开始为稳定苏丹局势进行工作。我国关于非洲问题的特使继续奔走在苏丹、中国和世界其他大国之间,为在达尔富尔问题上缩小各方距离,寻求苏丹和国际社会都能接受的方案,做出了有益的贡献。
缅甸问题纯属内政,但仍引起国际社会关心,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人类对于安全问题的关注,已从跨国界的传统安全问题,更加深入地演化到对具有潜在跨国影响的国家内部的治理问题。这是国际关系发展的特点,其对传统主权观念的冲击,正引起国际学界的更多重视。所以,即使是传统主权范畴的问题,仍然进入了安理会讨论的议程。
一方面,只要这类安全问题没有溢出边界,国际社会仍然拒绝集体制裁。另一方面,联合国高官和中国政府高官接连访缅,敦促缅方以国内对话促进有关问题的和平解决,取得了积极成果。
在新世纪顺应时代潮流,将维护主权和国际关怀与协作有机结合,正是2007年的安全亮点,我国为此也做出了有益贡献,愈益显现出负责任的世界大国的形象。
这一切,靠协商,靠谈判,靠折冲,靠妥协。一句话,靠的是协商协作。年末188个国家的1万多人齐聚巴厘岛,谈判两星期,其精神和决心震动美国白宫,于是布什政府同意巴厘岛路线图,于是这一年在人类历史上留下了特殊印记。
大国和平相处
2007年在人类历史上的另一个重要印记,是大国普遍继续改善关系,无论是中美、中印、中俄还是中日,或是其他大国之间的关系,都有程度不同的新改善。即使是俄美关系差一些,其困难也是作秀的多,实质的少。
中美关系。一边是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另一边是最大的发达国家,处理好了它们的关系,世界就不会有大的冲突。2007年告诉我们,中美两国领导人感悟历史重责,在处理两国间重大问题时都采取了谈判协商、避免冲突的做法,从而从根本上保障了两国关系发展的平稳性和可预见性。在处理经贸分歧时,两国行政领导继续深化磋商,通过年内的两轮战略经济对话,既促进某些急迫问题的解决,又预留两国在产业升级和资本市场开放的未来合作机会,并在货币稳定以及产品安全领域排除困难,推进沟通。在关于台湾未来的重大问题上,中美对彼此立场都十分清晰。今年美国加大了对台湾领导人不负责任行为的制约,有助于中美战略互信。
中日关系是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与次最大发达国家的关系。随着温家宝总理访日以及期待中的日本福田首相的访华,两国关系自去年以来的一年多时间里,已有显著升暖,双方摩擦得到控制。对刚刚过去的南京大屠杀七十周年的纪念,反映了中日关系在新世纪逐步走向成熟和稳健。
中印关系。两国都是最重要的发展中国家,集合着全世界人口的35%。今年以来,中印两国继续推进对话,本月将在我国云南举行联合军事演习,将是45年来两国陆军首次合作军演,这对提升中印安全互信协作具有重大意义。对于美印进行民用核能合作,今年由于印度国会内部反对,协议无法被印度国会批准。我国静观其变,没有发表特别意见。而印度总理最近号召将温家宝总理上月在新加坡国立大学的演讲当作“印度举国上下人人捧读的基础材料”,也表明我国改革开放和平发展的成功之路,已经为印度精英层所接受。
上述国际关系改善的原因,是有关国家领导人仍然按照协作的原则在处理相互间关系,深层因素则包括国家力量的对比在逐步改善,以及全球化时代大国间关系依赖之加深。在此背景下,协商谈判、避免对抗,已成国际主流。2007年也发生了俄罗斯与美国诸多不快事件,美国计划在东欧部署导弹防御,俄罗斯石油外交,伊朗核问题,以及俄国内政治生态特别是即将到来的俄大选人事布局等。但是,这些问题几乎都不形成双方的实质性对抗:伊朗核问题本身在降温;俄大选后选举政治的重要性必然下降;美国在波兰和捷克部署极其有限的导弹防御,只具政治意义而无军事价值。
两个核问题相继降温
从2002年起,朝鲜和伊朗的核问题几乎同时跃升为世界的每日焦点,尤其是自去年以来,这两个问题更日趋严重:朝鲜进行核试爆,而伊朗核问题在联合国安理会受到严厉审查,安理会去年和今年两次通过制裁伊朗的决议,要求它立即停止铀浓缩,但伊朗对此置若罔闻。
物极必反。2007年年底,朝鲜和伊朗核问题已经显著降温。鉴于朝鲜发展核武器的严重性以及布什政府对其国家安全和历史责任的考虑,美国对朝政策做出重大调整,对朝鲜采取了直接、平等而且相对诚恳的对话,而朝鲜方面抓住历史机遇,在确保美国对朝鲜率先做出一系列重大妥协后,决定分阶段弃核,并在“六方会谈”上做出公开承诺。
虽然美国朝野以及国际社会对朝鲜是否真能彻底弃核疑虑重重,但是美国在拒绝与朝鲜直接对话从而面临山穷水尽境况下能够改弦易辙,仍不失务实。从朝鲜核试到对其在宁边的三个核设施去功能,仅一年时间,朝鲜已经走上了弃核的快车道,朝美关系有了具有可见度的改善。这为下阶段朝鲜弃核做了重要准备,也为东北亚安全形势的改善创造了有利条件。
伊朗核问题的降温,并非由于伊朗已经消除了国际社会对其2003年前秘密核计划的担心,也不是因为伊朗已经全面遵守了联合国安理会迄今对它做出的两度制裁,而恰恰是美国国家情报委员会在今年12月初公开发布了对伊朗核问题的国家情报评估,其中明确断定伊朗在2003年之前在发展核武器。与此同时,美方判断,有相当的可能性认为伊朗在2003年秋起停止了核武器计划,并延续至今。
从安全的角度,无论伊朗2003年以前在做什么,只要它现在没有在秘密发展核武器,它就不对国际社会构成现实的威胁,因此就没有必要用武力去威胁这个国家,即使它继续不顾安理会决议,仍然进行铀浓缩。制裁,仍然需要,不应也不会因为伊朗不发展核武就可取消。伊朗必须解释清楚2003年以前其核计划的性质,无论其是民用或是军用。而在解释清楚之前,继续要求伊朗不从事铀浓缩,是正当的。
人们注意到,即使在美国尚未发表2007年版伊朗核评估报告之前,伊朗核问题仍处于基本可控状态,原因便在于国际社会积极与伊朗对话。欧盟三国与伊朗的对话,联合国安理会五个常任联合国加上德国的六国机制,都是促退伊朗核温度的重要手段。即使在确定伊朗目前核计划性质之后,仍然需要通过对话来达到澄清伊朗先前核计划性质的目的。
2007年,带给人类的更多是协商,更少是战争。这不应是偶然,而是在美国新保守主义受挫后国际合作的回归,以及国际各种力量理性平衡的后果。人们有理由相信这一势头来年还将继续。(沈丁立 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常务副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