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汶川地区的抗震救灾中,中国军队又一次让世界震惊。连日来,我几乎是屏住呼吸、憋着泪水、攥紧拳头、绷紧神经,在看着、在想着、在激动着、在发问着———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啊?!
宝剑锋从磨砺出。全世界都知道,军队要在战争中“打”出来。国家的和平往往取决于军队的战斗力,而军队的战斗力却无法在和平中得到砥砺与提高。仅仅靠着训练,哪怕是魔鬼训练也无法代替战场上的血与火。于是,我们看到世界上优秀的军队,常常是在战火中崛起的军队。
从“珍珠港事件”之后,美国的本土上就没有发生过战争。但是,美国军队几乎没有离开世界上任何一场上规模的战争,几乎每一个美国士兵都有可能被派到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去参战。英国、法国、俄罗斯等,甚至“二战”中的战败国德国、日本都非常积极地希望派军队参与联合国的“维和行动”。派军队参与国际事务,除了政治家的理由之外,还有一个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理由,就是为自家的军队寻找“练兵场”、寻找“磨刀石”、寻找“血与火”、寻找“生死斗”。因为,利剑需要血来喂养!
可是,中国军队却似乎并非如此。从新中国成立半个多世纪以来,除了抗美援朝、中印边界反击战、中越边界反击战之外,几乎就没有过规模战争。中国军队的战斗力从何而来?
在汶川地震的救援中,谜底向全世界揭开:
海陆空、警察部队、预备役、民兵,中国的武装力量几乎全方位地在第一时间开进了中国四川汶川那一块最危险的地方。
没有通讯、没有震情、没有道路、没有指引,几乎没有任何军队作战前所需要的侦察作业。只有党中央、中央军委、国务院的一道命令:灾情就是命令,时间就是生命!
一支支军队飞速地开进了死亡之地,没有道路就徒步跋涉,陆上不行就水上、空中,所有参战部队、参战官兵,只有一个信念、只有一个目标、只有一个口令“冲锋”、只有一个动作“拼命”……一个班、一个连、一个团、一个师、十万精兵啊!地震的一刹那,惊呆了世界;救援的全过程,又一次惊呆了世界。
置万难于不顾,这是命令!置生死于不顾,这是自觉!
无法到达的地方,到达了!无法空降到的方位,空降了!无法救援的生命,救援了!无法完成的任务,完成了!
对于中国军队,似乎没有生理极限,似乎没有心理极限,似乎没有生命极限,似乎没有战斗极限!古代对慷慨赴死的英雄,尊为“死士”。史书上记载的“死士”也是屈指可数。但是在汶川,十万官兵几乎个个可称“死士”。
看不见笔挺漂亮的军礼服,全部是迷彩。本来汶川山上长满了绿树,但是山体滑坡,绿树和生命一起都被掩埋了。此刻,汶川的大地上又挺起十万株绿树,十万株勃勃生机的绿树,十万株拯救生命的绿树!
八十名将军与十万士兵一样拼在一线,当大家欢呼着又救出一个生命时,记者的话筒伸到一位武警少将面前“您此刻的心情如何?”迷彩服上满是泥土的少将回答:“我的心还是很难受!”是啊,只要还有受难者,将军的心就难受!那小山一般的瓦砾是压在中国军人心上的石头!
一个战士发疯一般地挖掘着废墟里的生命,又一次强烈的余震发生了,可是这个发疯般救人的战士已经不再服从撤退的命令了。大家死死地拉住还要冲进残楼的战士,战士大哭轰然跪地:“求求你们了,让我再去救一个,我还能再救一个啊!”男儿膝下有黄金,战士的膝下是比黄金还要贵重的生死之情!
战士跪下了,妈妈也跪下了!在一群战士完成任务,水米未进就要转战别处时,被解救出来的老百姓为他们做了饭菜。可是,战士们知道此刻饭菜的珍贵,无论如何也不吃老乡的饭菜。老百姓如何拉得住执意离去的战士啊?突然,一位老妈妈拦在队伍前面双膝跪下了,她哭着求自己的孩子们吃点!流血不流泪的钢铁战士再也忍不住了,泪流满面地扶起老妈妈,每人拿了一点食物。相信这点添不饱肚子的食物,一定能够营养这些兵一辈子!
累极了,裹紧雨衣席地而睡。多么熟悉的睡姿啊,从井冈山的松树下,到南泥湾的垦荒地;从百团大战的战壕,到林海雪原的雪窝;从刚刚解放的大上海马路边,到抗洪抢险的江堤上……他们就是那样席地而睡,像一个大大的婴孩,有的嘴角上还挂着一滴涎水。妈妈在哪里?妈妈看到了吗?您的儿子就这样睡着了,您不给他擦去嘴角的涎水吗?还有脸上的泥水,手上血泡、腿上的伤……还是不要擦了,孩子几天几夜的拼命,好容易睡着片刻。就像小时候躺在妈妈的怀里,嘴角还不时委屈地一抽。现在他们是躺在汶川大地母亲的怀里,顾不上想妈妈,甚至连死亡的噩梦都无法惊动他们。只是太累了,躺在地上像古希腊的英雄“安泰”一样,汲取着大地母亲的力量。只待一声号令,他们又腾身而起与死神相搏!
一个家在这里的羌族儿子、一位解放军陆航团的大校军官、一名军用直升机的特级驾驶员,无数次地在家乡上空盘旋、起降,无数次地营救着伤员、运输着救援物资,无数次地从空中遥望着家乡,无数次地在心里默念着家乡的亲人……可是,他一次也没有回家。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就被传颂为圣人,我们羌族的儿子不知多少次飞过家乡的上空,都没有哪怕轻轻地降落一次,去看望同样受灾的亲人。他不是圣人,他是中国军人!
就这样,他飞着飞着,终于在一次非常恶劣的气象中,失去了联系。他飞到了一个我们看不见的高度悬停,远远地遥望着家乡和战友,为那一架又一架和他一样飞翔的直升机导航,他一定要看着羌族人的家园重建。本来他今年就要退休了,他只是太累了,稍稍提前一点休息了。卸去戎装,他又是汶川大山中的一条羌族汉子。
让我们记住他和他战友的姓名:机长邱光华,51岁,飞行大队长;副驾驶李月,27岁,大学本科学历,上尉军衔;机械师王怀远,46岁,大学文化,上校军衔;机械师陈林,28岁,大学本科学历,中尉军衔。二级士官张鹏,23岁。
在天堂的汶川人,请你们迎接那架绿色的“吉祥鸟”。
你做不到的,我做;你不敢的,我敢;你受不了的,我能受;你害怕的,我不怕!
苦不怕,累不怕,伤不怕,死不怕。就怕人民受辱,就怕人民受难,就怕人民危险,就怕人民不满!
这是一支用爱的乳汁哺育的军队;这是一柄用爱的烈火冶炼的宝剑;这是一种用爱的圣水洗礼的信仰;这是一片用爱的光辉照耀的战场。试问天下谁能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