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般人过河却远非易事。离桥头不远,黎巴嫩政府军设置的路障和黑洞洞的枪口,示意每一辆来往的车辆停下接受检查。
这就是利塔尼河。在黎巴嫩现代史上,它曾长期作为以色列军占领区和真主党统治区的北部边界而闻名于世。去年黎以战火之前,黎巴嫩政府从来没有在河流以南的土地上实施过有效统治。
2006年3月,一群来自东方万里之遥的中国军人跨越了这条著名的河流。在这片被战争反复犁耙的土地上,他们扫雷排爆,修路架桥,遭遇战火屹立不倒,维护和平而广受赞誉。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中国赴黎巴嫩维和部队。
蓝盔的荣誉和尊严
第一眼见到罗富强,是在风声鹤唳下的贝鲁特机场。
当我们辗转万里抵达黎巴嫩的时候,正是政府军与巴勒斯坦难民营武装分子爆发激烈冲突的第二天。作为中国赴黎巴嫩维和部队最高指挥官,罗富强上校亲自率领三辆全副武装的装甲车在门可罗雀的机场门口守候。
“欢迎你们!”身材中等的罗富强上前拥抱了我们,明亮的眸子闪烁着激动、喜悦的光芒,“局势太紧张了!联黎司令反复叮嘱,一定要确保你们的绝对安全!”
刚一参军就上了南疆保卫战场的罗富强,自然清楚安全防护的重要。
“去年经历了黎以战火的工兵营182名官兵,只有我和一位副营长参加过战争。”罗富强至今还清晰记得年轻的中国官兵第一次面对炮火时的反应:“炮弹在营区背后几百米远的山谷里爆炸,小子们不是立即钻进掩体,而是站在原地新奇地观望。”
在首批参加维和的官兵中,“80后”(上世纪80年代出生的)占了70%以上,年龄最小的才刚满20岁。这些在祖国长期和平环境下长大的小伙子们当然不知道真实战争的残酷,他们离开祖国时被明确的任务是“维持和平”,没想到不到三个半月就身陷战火。
面对这场谁也不知道将要打多久的战争,罗富强在第一时间果断下达了紧急安全命令:营区全体人员立即进入战备掩体,加强站岗巡逻;外出执行任务的官兵就近避入友军营区;节约战备物资,一日三餐改为两餐……
经历了最初的新奇、慌乱之后,年轻的维和官兵在罗营长的带领下,很快克服恐惧心理,不仅确保了自身安全,还在战火间隙走出营区进行人道主义救援,展示了中国维和军人在战火中的英勇承担。
当时联黎部队2000人的队伍中,中国营是唯一的工兵部队,战火造成的沉重援救负担就落在了年轻的中国军人身上。
历时34天的战火中,罗富强指挥部队执行了大量的道路桥梁抢修、废墟人员搜救、未爆弹排除、人道主义援助等任务,受到了黎巴嫩当地人民和政府、联黎部队和联合国高级官员的高度评价。
今年1月,当第一批维和工兵营轮换回国时,联黎部队司令皮雷格里尼将军破例为中国营写出了书面评价:“中国工兵营以高昂的士气,饱满的热情,无畏的作风和勇敢的自我牺牲精神,为建立和平做出了巨大的奉献。他们捍卫了蓝盔的荣誉和尊严,履行了中国政府对和平事业的承诺,为联合国,也为中国,赢得了尊重和荣誉。”
尽管已过去快一年时间,但罗富强至今仍认为黎以战争是自己“人生当中的一段非常重要而且极其特殊的宝贵经历”,他在听到第一声炮响时就意识到应该把它“记录下来以作为今后回忆的依据。”坑道闷热,灯光昏暗,精神高度紧张,每天只能睡4小时,罗富强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写下了6万多字的“战火记事”。
我们问他:“战争中,最让你揪心的是什么?”
“官兵安危。”说到这里,这个45岁的铮铮汉子眼眶有些湿润,“我远离祖国来到这里,最大的心愿就是把这182名兄弟完完整整地带来,再完完整整地带回去,交给他们的父母妻儿。”
罗富强说,他永远忘不了3名维和官兵在战火中被炮弹炸伤、血流满面的情景;更忘不了把生命永远留在了黎巴嫩土地上的中国维和军事观察员杜照宇烈士。
“那将是一生的牵挂。”他说。
遥望蓝线的一棵树
这是一棵树,一棵努力生长伸向天际的柏树。它并不高大的身躯因为周围空旷土地的烘托而显得挺拔苍劲。
这是黎巴嫩东南部山区一个叫做希亚姆的地方。这棵孤零零的柏树就挺立在小镇南头不远处的山坡上。
微风吹动枝叶轻轻颤动,叠加在午后阳光投下的阴影上。
顺着枝叶伸展的方向眺望,山下两公里处是一个宁静的阿拉伯村落——沙加,由白色技术围栏和土灰色巡逻道组成的黎以停火线(蓝线)从村子中间蜿蜒穿过。要是没有巡逻道上不时驶过的以军悍马装甲车,这里应该是一个祥和、安谧的所在。
我们从遥远的祖国来到这棵树下,祭奠一位把鲜血和魂魄留在了异域的中国军人。
历史不会忘记那一天——一个年轻的中国军人的名字——杜照宇,永久地镌刻在了人类维护世界和平事业的丰碑上。
贝鲁特时间2007年7月25日晚上7点半,中东联合国停战监督组织军事观察员杜照宇在联合国驻黎巴嫩南部希亚姆观察员哨所执行任务时,遭以色列空袭,不幸以身殉职。同时遇难的还有加拿大、奥地利、芬兰的3名观察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