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
6月16日凌晨,漆黑寂静的海面上,“全家福号”表明了它的态度:这艘平时乘载悠闲的钓客的旧渔船开足马力,以每小时12海里的速度冲向那座它想要亲近的岛。
“发现日本的巡逻舰应该是我们出海40海里左右的时候。之前毫无预兆。”保钓联盟的“十二壮士”之一的陈书笙对南方周末记者回忆说。
对手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埋伏在黑夜和海洋深处。临时接到任务登船采访的《中国时报》的摄影记者刘宗龙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仍觉惊心动魄:一开始是长时间的黑航。那个时候,大家都进去船舱里面休息。大概凌晨3点多的时候,有人突然发现,日本船舰像突然冒出的幽灵一样居然一直跟在我们的旁边。很多人惊醒过来。“没有行动,就是跟着你。其实等到他们强力来阻挠我们是在天已经微亮的时候。”
看到日本船,第三次出海保钓的陈书笙叫,“日本鬼子终于来了”。“我觉得就是既然敢来,我就不怕你。你来了就来了,你敢怎么样?有本事就撞我。不然就乖乖跟在屁股后面跑。”
船上众多第一次出海的人吓了一跳,“怎么这么近就有保安厅的船在这地方啊?”“日本的行动怎么这么快就跑来这边了?”
对于有十二年出海保钓经历的黄锡麟来说,这在意料之中。对于日本人的行事方式,他算是经验非常老到的了,包括大概到四十海里的时候会碰见军舰,到差不多24海里的时候甚至可能还会有飞机。他知道此时还未到剑拔弩张的一刻,镇定地安抚着保钓船中的同伴的情绪,让他们平静下来。
直到夜雾散去,“我们才发现到他们(日方)总共加起来有一二十艘大大小小的巡逻舰。”陈书笙说。尽管事前明知危险,保钓船上的成员和记者心中仍会起念:万一起冲突怎么办?
五分钟后,他们吃惊地发现:台湾的护航舰出现了。
“我没想到的是当局派出舰艇帮我们护航,这是我们当初没有想到的。这也给我们吃了一颗定心丸。”陈书笙说。
“日本船在尾随了我们一段时间后,他们就有向我们靠近的举动出现了,他一有这个举动出现,台湾‘海巡署’的巡逻舰就从东边加速冲过来,硬是把日本的巡逻舰隔离在我们的外面。后来我们发现就是左右两侧还有后面,都有台湾派出来的巡逻舰。”陈书笙说,“他们来的气势是非常强势的,完全没有要退让日本人的意思。我们小组成员和媒体一阵欢呼。”
顿感提了气的黄锡麟开始带着整船的人喊口号。“日本人滚出钓鱼岛,钓鱼岛是我们的,海巡署加油,大家加油,大家努力,不达目标绝不终止……”
互搏
陈书笙说,后来我们就一路往钓鱼岛前进。后来大概五点钟的时候,天还没有全亮,我们就发现在我们的前方大概有五到六艘的日本巡航舰已经在前面等我们了,把我们的路堵住了,后面大概也有三到五艘的日本巡逻舰一直跟着我们。空中也出现了日本的侦察机,天亮之后,日本又有两架直升机一直在我们船上方像苍蝇一样始终盘旋,但我们还是一路往前冲,“全家福”距钓鱼岛还有40海里 (约74公里),日本巡逻舰以跑马灯警告,要求“全家福”改变航向。4时53分,载着保钓人士的“全家福”,由“海巡署”舰艇护卫进入钓鱼岛12海里,台日船舰剑拔弩张,达到临界点。“日方开始打‘LED灯’,意思是我们的船已经进入他们日本的领海了,叫我们离开,但我们没有理会他们。后来一直进入到12海里的时候,他们的船就开始围上来,然后就开始放黑烟,然后造浪。”陈书笙说。
清晨5点20分,距钓鱼岛七八海里处,“全家福”海钓船全速前进,波涛滚滚,情势紧绷。
在第二天的报纸中,台媒一句一句的回放那一时刻那片海域的紧张对峙:
晨曦中,日本巡逻舰传来不标准汉语的广播:“全家福海钓船,你们已进入日本领海,立即离开!”
台湾基隆海巡队长黄汉松同样还以颜色:“海上保安厅巡逻船,这是我国海域,我们船舶有航行的自由,请不要干扰它的航行。”
黄锡麟对本报记者回忆:“走到距离钓鱼岛6海里到0.4海里这段的时候,双方的对峙最为激烈。这本身就是最敏感的、冲突最多的地方。日本保安厅的船要撞我们,我们台湾的巡舰马上冲过去,把他们顶回去。这种动作连续好几次。日本的船还在我们前面蛇形行驶,弄得波浪很大。前面船要蛇形行驶的时候,我就跟船上的人讲:‘小心,小心,抓紧栏杆,快蹲下来。他们又要造浪啦。’我要保护他们的安危。我总是站在最前面。”
“喷水的时候有喷到我们,但是离我们还比较远,不造成多少危险。如果近的话是很有杀伤力的。他们喷我们,我们的海军也喷他们。两边互喷。距离最近的时候,两艘船距离不到两公尺。”黄锡麟说。
“跟着我们船的有五艘比较小型的巡逻舰用U字形把我们包在中间,陪着我们往前冲。”陈书笙说这也许是他一生经历的最激动人心的时刻,“非常地激动,我们的巡逻舰应该说是这三十多年来第一次进入到钓鱼岛海域,而且是以台湾当局的立场,是公权力的展示,完全没有惧怕日本人的感觉。”
日出时刻,两边的旗帜,一边是红日丸,一边是青天白日,在同一海域罕见的互搏交织在一起。两面旗帜的背后,还有第三面旗帜还未展开,多年来出海保钓的黄锡麟一直备有一面五星红旗,“五星红旗是护身符,日本军舰对大陆渔船非常节制,对台湾渔船就像殖民地的老爷。”事实上,台湾一些渔船在捕鱼时,为防止与日本船只发生冲突,也会悬挂五星红旗。
这是台湾官方多年来首度在钓鱼岛宣示“主权”。日本广播公司(NHK)报道说,这是第一次有外国巡逻船舰进入“日本领海”.。
保钓船向北前进,台湾“海巡署”的护航舰向北前进,日本海上保安厅的巡逻舰跟着向北。北方,钓鱼岛。
命令
这一夜,台岛未眠。从普通渔民到“总统”马英九的神经都被“全家福”牵引过去,东北望,钓鱼岛。
此前,台湾“立法院外交及国防委员会”要求“国防部”派舰艇,搭载“立委”到钓鱼岛宣示“主权”。
几天来,台湾岛内的政坛生态也像海面般波谲云诡。一方面,一向对钓鱼岛“主权”漠不关心的绿委们此时挥霍着在野党越俎代庖的指手画脚,而一向被称为“保钓派”的马英九却迟迟未予回应。
对“钓鱼岛”壮志未酬的帅化民,用一种睥睨的态度面对绿委不绝于耳的“呛马”之声。这位退伍将军,曾任李登辉时期的台“国防部”作战计划处处长,1996年,“全球保钓华人联盟”首领陈毓祥率领5位突击队员跃身入海游向钓鱼岛,陈溺水身亡。当时,帅化民就提出武装护渔的作战计划。
“计划在钓鱼岛海域渔船周围海面军舰护航,空中直升机护航,但是最后被李登辉给否了,后来才搞清楚李登辉就是个日本人!而民进党执政期间我们的渔民被日本欺负了十几次,民进党当局的态度比李登辉还倒退,在野了倒反而跳出来叫嚣了。”帅将军对本报记者说。
台日关系走向仍然是决定这场联合号被撞事件木偶戏的幕后引线。
日本巡逻艇撞沉台湾渔船的事件,肇事的日本海上保安厅第11管区总部15日晚间召开记者会,坦承疏失并道歉。日本政府发言人町村信孝16日上午则针对台湾保钓船凌晨进入钓鱼岛海域表示“遗憾”。
45度角一鞠躬,日本第11管区海上保安厅总部长那须秀雄终于道歉了,这迟来的道歉认错让台湾等了整整5天。
日本共同社15日报道日本保安总部为联合号撞船事件道歉,共同社的报道刊登那须秀雄道歉照片,标题为“台湾船沉没,日本海上保安厅谢罪,那须本部长鞠躬”;冲绳当地媒体《琉球新报》也以斗大标题写着“总部长为沉船事件谢罪”,并附上低头道歉的照片表达歉意。

